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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画篆刻家窦燕客

时间:2010-07-07 15:18来源:未知 作者:时清平

     

 


 

  窦先生名燕客,字一山,号倦厂,祖居北京,故以燕客名。迁居宿迁已历五世。
    
       先生生于公元1907年(光绪三十三年)。先生读书勤奋,酷爱书法、金石,性之所至,情有所感,即述之以诗文。偶然作画,笔墨超逸,不同凡俗。少小家贫,及长,历经世变,兵燹灾荒频仍。仰事父母,俯蓄子女,八口之家仅靠课徒糊口,艰难可知。后病肺,多年未痊,身体赢弱,虽贫病交迫,犹能学艺不辍。数十年来,可谓退笔成冢,积楮如山。俗云“功夫不负苦心人”,成年后即为乡里推重,名显遐迩。解放后,书印作品参加历届省市展览均获好评。同道与爱好者收藏其作品频多,远及鲁、皖以至海外。宿迁人均以获得先生作品为荣,装裱珍藏不计其数。以其研究艺术之精神、学习方法、艺术见解当为之传;以其艺术造诣之超绝、人品之清高益当为之传。
    
       先生八岁人塾,从张瑞庭老先生受教。张老先生是书法家,写一手《云麾将军碑》好字。埋头教学,不求闻达。见先生开蒙出手写仿气势不凡,说:“很有笔势,孺子可教也,将来定有所成。”因朝夕教习书,每日大楷十六,小楷二百,又常予奖誉,加同学称羡,益加爱书。由此,成绩日显,兴味日浓,遂成癖好。稍长,始临帖,初习颜真卿《家庙碑》,长时期骨肉丰匀,气势沉雄;次临柳公权《玄秘塔》,得其结构严谨,内收外放,凡四年,心有所得,手书与帖较之多有近似。后因张老先生病故,改投他师,皆不善书法,但学诗、古文、词赋,而先生临池用功如初。
    
       民国十一年(1922年)先生16岁。本县著名风雅人物陆慕颜偶见先生案头习字本大加赞誉,称为可成之材。约先生至其家代为校勘书库(以经、史、子、集归纳为四部)。陆家富于收藏,有书数十万卷。金石善本与金石考证诸书俱有,于此获观周亮工、飞鸿堂、吴昌硕等印谱,心窃好之,朝夕摩娑,略有进益。陆慕颜外甥朱亚伯,上海大学生,适放假,与先生同校书。亚伯亲学天吴俊卿,于是从之学封泥、钟鼎款识。又得陈簧斋《十钟山房印举》,洋洋大观,临习十余年。自谓不知字源,不明六法,乃手抄《许氏说文解字》,篆书与注释并下,彻底一过,约十多万字,日无间断,二年始毕。篆体虽熟,而觉间架结构不平稳,复学《泰山二十九字》及《峄山碑》,终Et揣摩,以求精熟变通。
    
        先生年十九,初临《山吾台铭》,略知大意。21岁时,购得阮刻《石鼓文》,如获奇珍摩拓较勤。后又习草书·临怀素《自叙帖》二年。25岁后,就外馆教学,课徒仅三、四人,多有闲暇,得临古碑帖,常于师友处研讨书艺,得知以自制硬黄纸用兔毫临《定武兰亭序》肥本,成段和散写不计,全篇临写二百六十遍。榜书学泰山《经石峪》等四山摩崖。大楷则学《郑道昭》、《论经书》《五言诗》;中楷则学《郑文公》下碑,《龙门二十品》、《马鸣寺》、《爨龙颜》、《爨宝子》、《张猛龙》等碑;小楷则学《李璧墓志》、《元飚墓志》《司马景和妻墓志》、《张黑女墓志》等;南碑有《瘗鹤铭》、《天发神忏》等,均临写几遍几十遍不等,以求心领神会,知其要旨。其它涉猎之有《蔡中朗石经》、《夏承碑》、《娄寿碑》、《西岳华山庙碑》、《孔庙碑》等及《八分汉碑》皆通习之。先生天资聪颖,临书均得其神韵。视其书作,皆风神隽逸,气度不凡。
     
        先生中年后,多以篆隶体习书,以为篆象规圆,隶象矩方,篆工间架,隶工笔力,篆以自会通,隶以坚其壁垒。习书岁久,悟其意趣,笔底自会高雅绝俗,以之书行楷草诸体,无不方圆纵横各得其宜。行楷魏体偶而书之,皆应求书者之意而为。或偶得佳帖,则临习数月,兴尽方罢。习《石鼓文》与邓石如篆书最久,仿吴昌硕篆体可以乱真。 
     
       先生家贫,习字用纸之多长年购买亦不容易。便以淡墨书小楷,再以略重墨习中楷,后书大字。直到纸全墨黑,还以大笔醮水书大字。亦曾用过径尺方砖蘸水作榜书。晨昏一课,多有忘餐废寝之时,常得佳纸习书后,与帖并悬于壁,揣摩研究。有时得意不觉忘形。近二十年来均以旧报纸习书,习字之纸卷叠成堆,座侧欲满。
    
        先生书写姿势、握笔方法为:先习古人法用心揣测,始则循规蹈矩,后见诸说,虽有大同而实有小异。后经实践,悟得适合己法。以为坐书时两足平放,两手据案,头正背直肩平。写略大字须提腕,着力于两足踏实。大字纸长坐势不灵活,涌使所书之字气势伸张,立书双足可前后进退,自由活动。先生云:“初学写字执笔方法最为重要,执不得法,养成习惯,改正确难。要五指齐力,指实掌虚,掌心空能容鸡卵。始习或觉不便,用功日久,自会运动自如,下笔当易中规应矩。”毫着纸际,顺运提按如己之肌肤抚物之感,即可达“全身精力到笔端”矣。(包世臣语)贴上书体,念中字形便可应手而成。至于捉管高低,视字之大小和各所习惯而定。先生特重无名指,云:“无名指用力,运转灵活,字即可写成矣。”
    
       先生谓学书宜学唐以上诸名石碑帖,即取法乎上仅得乎中之故。少年学书易成,最是打基础之时,不可朝三暮四,浅尝辄止;更不可一曝十寒,学贵有恒,研习日久自有进益。书虽小道,大非易事,研练终生亦不可穷其极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 先生好学,对于书法之爱、习之勤,不亚古人。年甫弱冠,家境贫寒,见好碑帖仍不惜以昂贵之资购买,节衣缩食不以为苦。余偶得双勾《瘗鹤铭》残页,先生见之,欣喜倍常,云:“早年有过此帖,比之字数尚多,惜毁于文革,今复见之,似久别之故人。”遂朝朝临摩,数月未间。后集字为联遗我。联云:“山阴篆势,江表铭词”。并题诗于联上日:“一瓣心香礼石军,麝烟磨老少年人,白知尚离江崖远,只有方家识苦辛。”
    
      先生34岁得肺病,常咯血,自分不能永年。服食中西药收效甚微,后求师访友,习练气功,久之,肺涨渐消。因思学书之时,全身精力集于腕底,消除万虑,神游于划里毫端,怡悦乎万千气象,全忘自我,超然物外,与练气功何异?习书,则一举两得之矣。于是,区区碑石之间,砣砣几案之上,朝暮挥毫,久之,不觉疾病已愈。先生今已年逾八十,而身体犹健,岂非习书之得欤?
    
    先生对古先贤论书之如折钗股、屋漏痕等之说,皆自有深刻特殊之理解。如折钗股即是转弯处暗过,无棱角,若有弹性;屋漏痕即中锋用笔,两面墨渍相同,自然天趣;锥划沙为笔毫平铺纸上,划之两侧一致,且手指力度亦与划沙同;它如壁坼,理解为笔划呈象自然有力,直中有曲而多变化。
    
     古有观公孙大娘剑器舞,闻嘉陵江水声,是担夫争道而大悟书道之理,书艺大进。先生亦自留心自然界之万物,形质并重,比拟作书,每有妙得。尝云:“观云烟袅空,而悟舒缓飘逸之美,观浪惊涛涌,而知磅礴奇伟之象,游丝之柔,枯藤之劲;秋木之燥,春雨之润皆可见于书”。以为“于天地山川得其方圆流峙之形,于日月星辰得其经纬昭回之度,近取诸身,远取诸物,幽至于鬼神之情况,细至于喜怒舒惨莫不毕载。风雨水火,雷霆霹雳,歌舞战斗,若技艺精熟,念之所及、情之所至皆可以见于书矣。”然先生书法之美与其为人品德,思想情操,审美观念相同,倾向于古高贤之气质,端端君子,昂昂藏藏,不事雕饰。所以书印之作表现为古朴苍劲,沉雄奇伟,闲雅超逸。先生书印虽学于古人,又能脱其窠臼,自辟蹊径。观其随意挥洒之书,最能表达其情致,露其功力之深厚,如书小幅左思古诗一首自然天纵,诗情书态俱佳,余以为可与祭侄稿、韭花帖并论也。
    
     先生青年时曾在陆慕颜家校书,见金石善本与金石考评诸书甚爱,遂朝夕摩刻周亮工、飞鸿堂、吴俊卿等印谱,又从朱亚伯(吴俊卿弟子)学封泥、钟鼎款识;复学陈簧斋《十钟山房印举》等,逐一临摩,日月无间,手握刀处,指腹厚茧隆起,磨石章之砺几蚀三分,几案问石块堆积如山,刻而复磨,日习数方,如斯十余年。先生四十岁后,集自刻印四百余方为四册,每页上端印文,下为款识,每印一诗洋洋大观。后经友人传阅,至于佑任处,于阅后欣然为题日《燕山印存》。惜哉此册亦在文革中遗失。
    
    先生有印作数方,六十年代曾被刘云鹤同志寄于北京刘冰庵,刘赞日:“刀法老辣,佩服佩服。”刘冰庵是齐白石入室弟子,成就甚高,京华享有盛名。扬州著名金石家孙龙父见先生印作日:“功力老到,不可多得。”山东省潍坊陈寿荣(当代著名篆刻家)对先生印作亦推崇备至。
    
    1964年省书法篆刻展览,先生有书法对联一付参展,全国著名书法家,省书协主席胡小石见而称道日:“此人笔力扛鼎,金陵少有。”去岁,有香港东方文化中心书画研究部负责人常光耀先生,来函特邀先生写传略、附作品,拟收入《中国当代书画篆刻界名人录》。
    
    先生博学多识,于书印而外犹喜吟诗著文,为文意境高远,作诗学老杜,且往往时出新意,皆境有所遇,情有所感之作。1975年先生微恙,营养较差、县统战部给以照顾,生活得以改善,因作诗志之日:
    “镜发霜添百感生,韶光虚牝一无成。
    年来爱恋春云薄,老去心情秋水清。
    师友飘零伤散落,工农跃进喜繁荣。
    自惭轻暖肥甘享,未报涓埃负圣明。”
    
     先生有同年老友叶伯泉老先生,善诗书画爱旅游。有诗赠先生,先生和诗云:
    “老来吾羡叶夫子,四海浪游天地宽。
    少小离家双鬓白,平生向党一心丹。
    芝兰玉树阶前秀,楚水吴山笔底看。
    简札有期相问讯,暮云东望待言欢。”
    
     书友徐慕农,长先生三岁,原宿迁中学老师,亦我市之著名书法家,幼时同学,文革期间在痛失文物之时,血压增高,全身瘫痪,赖有贤内服侍,带病十年而逝,先生悼诗云:
    “下帷泫涌思难禁,相对孤灯侵夜深。
    一病十年今去矣,耳中犹似作微吟。”
    其悼诗友黄玉佛先生云:
    “雄辩低吟挹爽楼,敲诗人去一无留。
    分明花落春风暖,转瞬沧桑四十秋。”
    
    先生治艺严谨,作书往往再三斟酌而后下笔,稍不如意即弃之另书。为泗洪陈斯永作大篆,越三月始成,书后题诗云:
  “功力久疏落笔难,云笺十易心才安。
    老娘犹似初婚女,妆未成时不许看。”
    
    为肖延年同志治印题诗云:
    “周秦玺印足穷研,鸾舞蛇惊态极妍。
     敢逐时流矜怪诞,怕人窃笑野狐禅。”
    
    题项王故里诗云:
    “梧桐巷子旧尘沙、千载孤槐映早霞。
    不是当年除暴主,谁人来认霸王家。”
    
    题画石诗云:
    “补天才短弃岩硗,只合青松伴寂寥。
    耿介性情改不得,受人点水也难消。”

   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,先生多有佳作,如“款客味兼禽蛋肉,笑谈座有老中青。”、“所幸发光余热在,宁忘肝胆寸心丹”、“余生又见唐虞世,细比唐虞世更高”等,字里行间,洋溢喜悦心情。
    
    先生乙丑八十寿辰有自咏诗数首,公诸同好诸友与门生后,和者云从,集为二册,广为流传。
    
    先生身高五尺,相貌清奇,疏眉星目,高颧隆顶,面慈气和,与人相接常存笑意。对后学问难,必于详释。食无求佳肴,衣无求华美。敝衣陋巷,不欲人知。不慕荣利,安贫乐道,只以书画以换温饱。其在东大街北小画店名之日《蜗楼》,主客仅容三人。自撰联云:“曾经八十年事,心清似水;恰受两三人座,屋小于舟。”座中常满,外有站客,皆为学书印、改诗文而来。均能予以谆谆教诲,终日不倦。我与同辈人每在先生处坐谈聆教,都如坐春风,乐而忘返。先生乐于助人,亦多有人相助。因撰一联云:“恨无媚骨难偕俗,赖有热情解助人。”以赠人亦以自况。先生仰古高贤隐逸之士,人或谓先生博学多识,惜未行万里路,见大千世界。先生自有憾,亦无憾。云:天下事有报纸广播可以闻知,有电影电视可以目睹,老子云“不出户,见天下,不窥牖,知天道。”何憾之有?以为艺术可以漱涤万物,牢笼百态,人情物理,体现无遗。先生能不汲汲于富贵,不戚戚于贫贱,游于艺,自得其乐,不亦稽康陶潜之俦乎?
    
    先生为人重品德,常言“德成而上,艺成而下,儒生行为,品德第一,人能若此,则近善矣。”先生不仅言之于口,而且行诸于身。1938年5月,日军飞机轰炸宿城,教军场附近被炸起火,先生因约邻人沈老二者奋力救火,截断火路,保护了市民财产,早在城区沦陷时,伪县长王惠轩及侄王凤之几次到先生家中,请先生出山,先生均拒不赴任,其坚持民族气节,不为敌寇所用之高风亮节,更可歌也。先生半生坎坷,至解放后方始好转,自1956年后,任宿迁县历届政协委员,对地方政务,提出宝贵意见甚多,因而是受人尊敬的长者之一。
    
    先生风华正茂之时,未用于世,待得时清,年已垂老,虽具夜光之珠,而久被尘封,岂不可惜!先生德、才、艺皆足以为后学之楷模,诗书虽小道,亦当为之传。
 

(责任编辑:民间艺术网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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