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项羽故里考辨

时间:2010-07-07 16:49来源:未知 作者:刘云鹤

    

       今江苏省宿迁市老城区南端的“项王故里”,即明万历五年(1577年)第一部《宿迁县志》所载的“项羽里”。按理说应是有其可信度的。然第一部宿迁县志编纂的时间距秦初的跨度达一千八百年。其间,县名、城址几经变迁,项羽故里的确切遗址是否即此处?这在当今学术界尚有质疑。对此,有必要深入探讨,廓清其历史脉络。

  “项籍者,下相人也”

  项氏家族本姬姓,黄帝后裔。西周分封于项子国,辖地在今河南沈丘。春秋为齐国(一说战国为鲁国)所灭,其族人“散居江淮”。为怀念故国,乃改姬姓为项姓。作为其中一支脉的项羽家族先世族人,辗转流落至淮北的相水注入泗水处定居。古代地广人稀。在秦统一全国之前的二百五十年间,此处为楚国辖地,未见有较大民居聚落的记载。

  西汉史学家司马迁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载,项羽的祖父项燕是“楚将”,“项氏世世为楚将”。看来项羽的曾祖、高祖也是“楚将”。项羽出身于“楚将世家”。项羽家族自定居相水注入泗水处之后,历经世道变迁以致跻身为楚国的贵族。以平均三十年为一世计算,其鼎盛期当在楚国被秦国灭亡之前的百年间,而尤以项燕大名赫赫。随着楚将世家的日益显赫,项氏家族豪宅较之寻常百姓家有天壤之别。项氏家族豪宅及周边的道路、集市、民居日渐扩大,逐渐形成较大的民居聚落群。至秦统一全国实行“郡县制”时,在此地域设置县并以此民居聚落群作为县治所在地,当是顺理成章的。下相县即在此背景之下应运而生,隶属于泗水郡。

  当然,两千多年前秦代的县城规模很小,城为土筑,甚至无城。西汉史学家司马迁“二十而游江淮”,“北涉汶泗”,曾到项羽故乡考察过。其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载:“项籍者,下相人也,字羽”的为历史定论。

  下相城遗址位于何处?

  东汉史学家应劭云:“相,水名,出沛国。沛国有相县,其水下流,又因置县,故名下相也。”(《史记·项羽本纪》注一,中华书局1959年)这就是说有一条自“沛国”“相县”而不定期的名叫“相水”的河流,因在其“下游”置县而命名“下相县”。经考:秦代设置的相县,是泗水郡的治所,西汉改为沛郡的治所,东汉改为沛国的治所。应劭作如上说。《中国历史地名辞典》(江西教育出版社,1988年)“沛国”条云:“东汉改沛郡置,治所在相县(今安徽濉溪西北)。”今濉溪县北靠萧县。东邻宿州,在江苏宿迁的西北向。就是说古“相水”的流向是自今濉溪东南流至宿迁,宿迁为其 “下流”。至汉代以后,相水之名已不存在,但从河道走向上看,当是睢水之名取代了相水之名。《中国历史地名辞典》“睢水”条云:“自今河南开封县东分古鸿沟东流……复经安徽濉溪、宿县、灵璧、泗县,及江苏睢宁县,至宿迁县南注入古泗水。久湮。”睢水与相水的走向完全一致。

  泗水源自今山东泗水县东蒙山南麓,西流折南经江苏徐州、宿迁、淮阴入淮河。金章宗明昌五年(1194年)徐州以下的泗水道及淮河为黄河所夺。清文宗咸丰五年(1855年)黄河北徙,徐州以下到淮河的黄河段遂为废黄河。所以睢水(即秦相水)流至今宿迁“注入古泗水”即注入今废黄河。其方位与权威的古今对照的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(中华地图学会1975年版)秦代地图上所标“下相”城的位置相吻合。《中国历史地名辞典》“下相县”条云:“秦置,治所在今江苏宿迁县西南废黄河西岸之古城。”即古城村,在今宿迁市宿城区古城街道办辖区内。

  “下相故城,项羽生处”

  

  自秦置下相县184年后,于东晋安帝义熙年间,在下相县东南向六七十华里处又置宿预县(城址在今宿迁市宿城区郑楼镇大碾村)。下相县与宿预县并置达145年。其间,下相县于南朝宋时废,北魏复置,至北齐再废,其地为宿预县所统辖。北齐后下相城虽失去县治所在地地位,但毕竟是数百年的“古城”。至唐初,项羽故乡人民为纪念这位推翻秦王朝的盖世英雄,在下相城的“城北”建造其少年时练武的场所“戏马台”。唐前期重臣张说曾至此一游,写下了《下相九日城北亭子》诗篇:“西楚茱萸节,淮南戏马台。宁知相水上,复有菊花杯。亭帐凭高出,亲朋自远来。短歌将急景,同使兴情催。”张说诗题中的“亭子”即诗中的“戏马台”。何以“戏马台”前冠以“淮南”二字?乃因唐时泛指淮河以南并包括淮河以北今宿迁少部分地区。九月九日 茱萸节这天,在唐代宿预县治西北向的下相故城热闹非常,“城北”的项羽“戏马台”,“亭帐凭高出,亲朋自远来”,其中就有重臣张说。张说该诗后收入明清《宿迁县志》和《古今图书集成》中。明万历第一部《宿迁县志》载:“戏马台,在泗水西二里。世传项王戏马台,历代有诗见词翰志。”所谓“泗水西二里”正是下相故城的方位。因南宁后此地夷为平地,故有关辞书仅记徐州项羽戏马台。唐前期重臣张说及其诗,是下相故城项羽戏马台的“人证”和“物证”,间接地指出项羽故里即在下相故城。

  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(735年),作为泗州治所的宿预县城被黄河泛滥冲圯,泗州治所南迁临淮县(今盱眙县淮河西岸),而宿预县治所遂北迁至下相故城。下相故城在失去县治所在地地位185年之后,成为宿预县的新治所。治所虽迁,县名未变。时隔27年到唐代宗宝应元年(762年),为避皇帝李豫名讳,遂改“宿预”县名为“宿迁”,即“宿预县城迁移”之意。下相故城又成为宿迁县的治所。自唐代中期至有宋一代,原下相故城恢复了县治所在地地位。

  虽然唐前期重臣张说的《下相九日城北亭子》诗,间接指出项羽故里在下相故城,但直至北宋地理总志《太平寰宇记》所载才予明确:“下相故城,项羽生处”,“项羽井在下相城也”。不仅认定“项羽生处”,是下相故城,但直至北宋地理总志《太平寰宇记》所载才予明确:“下相故城,项羽生处”,“项羽井在下相城也”。不仅认定“项羽生处”是下相故城,甚至与项羽少年时代生活有关的饮水井(时人称为“项羽井”)直到北宋时仍在。而今“项王故里”址距下相故城隔河(古泗水今废黄河)数里之遥,直至明万历年以前均无任何史籍记载。可以说秦至明,人们一直指认项王故里就在下相故城。

  宿迁地处鲁南丘陵与苏北平原过度带,为淮北重镇。自宋微宗和四年(1122年)宋将韩士忠率部驻宿迁与南陵的金兵对阵,宿迁地一直是宋与金争夺的“战场”,而作为宿迁县治所的原下相故城更是双方争夺的首要目标。遭战争破坏,田野荒芜,庐舍为墟,百姓逃亡。金国占领后虽曾保留宿迁县制,但终因无治所可行政,无百姓可统治,乃于金宣宗元光二年(1223年)废除宿迁县。宋理宗景定三年(1262年)蒙古族人占领宿迁所得是一片废墟,也废除宿迁县,其地隶属于邳州。时隔

  52年元世祖至元十二年(1275年)复立宿迁县,其治所不得不易址另建。沦为废墟的原下相旧城,到明神宗万历五年(1577年)第一部《宿迁县志》收入的何九洲《戏马台》诗中,已是“萧萧白草桔”。到清初太仓人吴伟业的《黄河》诗中,更是“沙平戏马台”了,其自注:“金龙口河决,清江、宿迁水势稍后,皆起新沙。”所谓“沙平戏马台”,就是“沙平”下相故城,项羽故里亦随之匿迹。

  “项王故里”系明末象征性纪念地

  

  “项王故里”位于今宿迁市宿城区的老城区南端、元初易址另建的宿迁县治所的北端。该址隔黄河(古泗水)与原下相故城数里东西相望。从元初至明代中期未见此处有涉及项羽故里的记载。明世宗嘉靖中期宿迁县知县李九功所撰《西楚霸王碑记》中载:“旧未有祠。适嘉靖甲午(1534年),里人始凿木,陶瓦为殿五,楹前为覆尾,凡三楹中塑像,冕而衣裳如王者。又前为门,奠以石台,栋梁朱髹咸备。其纵十有五步,横二十步。因山为址,巍然峙于县之乾隅。岁时伏腊,相率拜祠与堂。宿当南北冲,以是往来者益知为英雄故里……”该碑置于灵杰山麓之“霸王祠”。灵杰山是马陵山余脉。“因山为址,巍然峙于县之乾隅。”的“霸王祠”即在今江苏省宿迁中学院内。在明代中期,“往来者”即以此为“英雄故里”。

  明神宗万历四年(1576年),位于今项王故里南端的元初所建的宿迁县城,历经毁、建又被黄河泛滥冲圮,乃北迁至马陵山余脉另建新城(今宿城区的老城区之中)。据次年编纂的第一部《宿迁县志》载:“项羽里在旧治北一里梧桐巷”,“项王故里坊在梧桐巷”,“梧桐巷在新治东南,相传为项王所生之处,俗云项王生于梧桐巷长于下相即址。”对照早于第一部《宿迁县志》四十多年的知县李九功所撰的《西楚霸王碑记》中言,“嘉靖甲午(1534年)”建造“霸王祠”之前“旧未有祠”,并无所谓“项羽里”、“梧桐巷”的记载。由此可见,“项羽里”、“项王故里坊在梧桐巷”,当是明嘉靖后期至万历初的三十年间建造的。至于今“项王故里”院内的“项王手植槐”,明万历第一部《宿迁县志》并无记载。经专家鉴定:该大槐树的树龄约千年,那棵梧桐树的树龄仅百年。所谓“项王生于梧桐巷”、“项王手植槐”均附会之说。县志所记“相传”二字恰印证此说。这些只不过是象征性的纪念地、纪念物罢了。

  造成今“项王故里”附会成“项王出生地”的原因之一,是与明万历第一部《宿迁县志》的语焉不详有关。《宿迁县志·建置志》云:“县治置自秦,元末毁于兵,洪武年……因旧址创建……万历四年……改建于新城中……”。如此记载给人以“自秦”直至“万历四年”这一千八百年间,“县治”一直“置”于今项王故里南一里“旧址”的错觉。加之,县志中涉及元代以前的史料几乎是空白(当然这是历史条件的局限。不能苛求编纂明万历第一部《宿迁县志》的先贤们)。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之下,人们对宿迁的历史沿革、古代城址的几次变迁,及项羽故里的确切遗址,不是十分清楚。鉴于人们景仰项羽的人格魅力,爱屋及乌,于是象征性的纪念地、纪念物“项羽里”、“梧桐巷”、“手植槐”等,也就被人们认可了。

(责任编辑:民间艺术网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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